徐禾手里的牙签掉在了水中,心头不怎么好的预感果然成真,胸口闷闷的。

    这个十岁那年静心殿前认识的脏小孩,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的,难受的。

    无论怯懦、自卑还是勇敢、凌厉,不变的都是那种不要命的狠劲。

    徐禾道:“那么他呢,后来如何?”

    徐星予的笑意淡了下去,神情复杂:“等父亲找到他时,他躲在山dòng里。地上四处都是láng的尸体,而他也失血过多,差一点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比我受的伤更重,好在不伤及经骨。但再怎么也要调养个一两年。这一回父亲令我把他也带回来了,只是中途他伤口又发作,我不得已才将他安置在京城外的一间医馆。”

    徐禾心情无比复杂。

    神情也无比复杂。

    徐星予见他如此,哈哈一笑,从那种悲伤的气氛中脱身出来,他道:“我把你留下来跟你说这些,就是希望明天你替我去接他。”

    徐禾心情都来不及复杂了,一愣:“啊?”

    徐星予笑道:“那少年孤僻得很,回来的路上,我无论是道谢也罢道歉也罢,他都只是应一声不答话。而且我想,他醒过来,最想看到的也应该是你吧。”

    徐禾一时找不到话反驳。

    他再怎么都想不到,当初随手的一些恩惠,能让余木记到现在。

    不值得。

    心中平白就想到了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徐星予笑着摇头。

    他也没想到自家弟弟会对那样一个人产生如此深刻的影响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,徐禾和那个少年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    只是这种事,谁又料得到呢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徐禾骑着马,心情沉重。

    他还是答应了。

    但他哥找不出话来跟余木说,他又能跟余木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幼年时的记忆都快被忘了,就记得古桥倾塌时余木救了他,就记得宫宴上那小傻子跳水里给他捡回纸……

    操,这么一想,谁是谁恩人还说不准。

    “……他这算是对我徐家有大恩德了。”

    徐禾低声道了句。

    引他去医馆的是随同徐星予一起回来的一名士兵,听他言,也超徐禾一笑道:“是呀,镇国将军本想收余副将为义子的,但余副将拒绝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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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徐禾惊讶:“为什么要拒绝?”

    士兵腼腆一笑,“属下不知,这就要问余副将了。”在军营里呆久了,见头母猪都眉清目秀,遑论徐小公子如今还是红妆示人,士兵被他看得有点脸红,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徐禾抽了抽嘴角。

    他当初取名完全没用心,还取他半边----余木,不就是榆木么?听起来就木呆呆的,不是什么好寓意。

    心里又后悔又愧疚,让他爹收为义子不挺好的么----改名叫徐木也好听点啊。

    医馆在驿站边。

    驿站前一棵老梅树弯曲着身子,一月份,乍暖还寒,积雪还打在枝桠上。

    入医馆,老中医同他道:“我昨夜刚帮那位病人处理完伤口,打了麻醉后他才睡下,小公子声音小点,别吵醒了他。”

    卧槽那么疼,还要打麻醉才睡得下?

    徐禾倒吸了一口冷气,朝老中医谢过,然后在尽头推开那扇门。

    苦涩浓郁的药味,充斥着屋子。

    徐禾放轻步伐,走过去,站在g边看着正在沉睡的少年,有些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其实余木现在处于在青涩与稳重之间,也不能尽说是少年。

    眉眼已经展开,当初刻入骨子里的懦弱自卑,被凌厉和冰冷掩盖,只是他睡觉时,唇色脸色都惨白,有一种藏刀深雪的清冽。

    徐禾叹息一声,这小子啊,果然没把当初他的话听进去。

    他不想打扰他,转过身,想要走。

    突然手腕就被抓住,力度之大,几要粉碎骨头。

    还没来得及反应,一柄刀已经靠到了脖子上,身后人的长发冰冷落在他肩上,甚至gān脆到话都没说,极致的压迫和危险。

    下一秒就要毙命的直觉那么明显,徐禾惊愣,猛地转头。

    和一双深紫近黑,微有腥红的眼眸对视。

    孤僻、冷漠、溢满杀气。

    倒映出他惊讶的模样。

    徐禾吓得不敢呼吸,魂都要飞了。

    擦擦擦擦擦,没想到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意识到死亡的危险,是在余木的剑下。

    那他转过身抬头的一刻。

    有人比他更惊讶、更慌乱、更不敢呼吸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剑掉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许久的宁静。

    徐禾是被吓得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而一身煞气冰冷如剑行雪夜的将军,却是脸色苍白,在狠狠地贪婪地看过眼前人的容颜后,情不自禁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……即便那么多年过去了,还是不变,只是他凌空望过来不带情感的目光,就叫他每根发丝连带着心脏一起,生疼。

    那种蛰伏血液和记忆里的患得患失、惶恐不安,又开始……蠢蠢欲动。

    第58章 喂水

    徐禾反应过来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手心全是汗,他刚刚吓得心脏都差点停了。

    这小子长大后气势那么吓人的么。